|门户首页
返回图片频道

"特务村"往事(1/19)

加载中...
2013-5-15 14:41:51 访问次数:

"特务村"往事

黑龙江省黑河市逊克县车陆乡宏疆村,从中国地图上看,只是“鸡嘴”附近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庄。在世界地图上压根找不到它的名字,只能模糊地指出,在“土褐色”和“粉红色”两大色块的衔接处。这样的地理位置,为它日后的命运埋下了伏笔。上个世纪,社会主义阵营这两个大国从亲如兄弟到反目翻脸,对很多人来说,只是一段历史,却是宏疆村村民曾集体亲历的一场劫难。


从逊克县坐上几十公里的车,才能到宏疆村。村口大门据说是花了3万建的,牌匾却只剩下“罗斯民族村”几个大字,“俄”字前两年被村里老人徐维义和徐英杰捅了下来,“挂那玩意儿干啥,看了就有气。”

省里领导也来过,想把村里房子都扒了,改建成俄罗斯式民居,老村长徐占杰不同意,带头逼得领导“回去再商量商量”,最后只在村中心盖了一座俄式建筑。

更早些年头,县里来人找过徐占杰两回,希望他能去江对面给中国拉点儿贸易关系,把他给气得:“‘特务’还没给我整明白呢,再去我回来就该蹲笆篱子了。”

让徐维义、徐英杰、徐占杰别扭的正是这1/2的俄罗斯血统。故事还要从上世纪20年代末说起。

山东济宁人徐海旭,当年去苏联做生意,带了个蓝眼睛高鼻梁的姑娘回来,生下徐英杰、徐占杰兄弟四人,徐英杰还记得妈妈来中国时的盼头,“只要有土豆吃就行。”

苏联女人葛金丽娜据说是贵族后裔,丈夫死于战争,当年受饥饿所迫,把一岁大的孩子往裙里一兜走过冰封的黑龙江江面,来到宏疆村,也嫁了个闯关东的汉子,生下徐维义兄弟姐妹七人。

村里第一代中苏混血儿的家族故事大抵如此,渐渐有了第二代、第三代,有着灰蓝色眼睛、高耸鼻梁的面孔多了起来。除了种地,村民普遍喜爱打渔和喝酒,江对面有亲戚的人家还能不时收到邮过来的瓜子和糖。60年代中苏交恶后,两岸断了往来。更没有人料到的是,有土豆吃的平静生活会在一夜之间被打破。

文革开始了。

徐占杰和逊克县一个老局长戴上高帽,在村里敲锣“游街”,到了下班点儿摘下帽子往桌底下一搁,再赶白天的工作,俩人还互相打趣锣敲得不错,以为运动不过如此。

后来大队部开会抓“特务”、通苏情报员,几乎每家一个指标,揪出来圈进牛棚。“随便给你安个罪名,不承认就挨揍。要说了什么犯忌的话,回来给你汇报一下,晚上就把你弄去冻一晚。”村民们背后在地里直骂,但没人敢当面反抗,更不敢替“特务”说情。

徐英杰的老伴儿被圈了两个多月,他每天“拎着小桶、拿着小盆、像喂猪似的”送三顿饭,最小的孩子还在吃奶,也只能天天送去牛棚,喂完奶再抱回来。

也有人受不了莫须有的罪名。徐维义的大姐夫张运山曾是村里的民兵队长,抗日战争时期将一份日伪名单的情报送给了苏联红军,造反派们据此“铁证”把他打成“苏修特务集团头头”,每天批斗会上用皮鞭抽打,完了让他爬回牛棚。

终于有天,张运山趁只有一个年轻女造反派看着时,一头栽进棚口的老井,死的时候才42岁。在村民眼里,张运山很能干,又好交朋友,老人们议论起来都说“最好的一个人,最后下场最惨。”

直到毛主席发出了“要文斗不要武斗”的最高指示,牛棚里的“特务”们才重获人身自由,惊魂未定的刘瑞华赶紧烧掉了公公婆婆的全部照片和家谱,徐占杰决意这辈子再不跟江对面的二舅有任何联系。

没法改变的是这张脸,他心里有气:“我是混血儿不是我造成的,我愿意像这样吗?我中国生,中国长,是中国籍,你们耍着我玩干啥啊?我没当过‘特务’,你非叫我当‘特务’不可?当时我就气得埋怨毛主席,你当你主席行了呗,养你老了,干嘛折腾我们啊。”

文革结束后,被打成“苏修特务”的村民们集体平反,工作组还专门为张运山开了平反大会和追悼会,但这对他的遗孀徐桂芝来说,没什么意义。徐桂芝生性安静,丧夫之后更沉默寡言了,烟瘾很大,自己卷烟一根儿接一根儿地抽。她一个人住,爱侍弄些花花草草,常常一碗牛奶一两块儿馒头就把一顿饭打发了。儿子媳妇每年从上海回来探望她,帮着劈好够大半年用的柴火码在院子里。她也不愿意去上海,住不惯。

徐维义今年也78岁了,身子骨硬朗得很,用大铁锅拌起猪食来毫不费力,除了养猪和鸡,他在村子2里地外还有几晌地,种点儿大豆。每年最大的盼头就是能去北京看看做生意的儿子和女儿。

和总是忙忙碌碌干活的徐维义相比,徐英杰要清闲得多,他和开小卖部的女儿女婿住在一起,在自家炕头看看电视,或是串门去邻家炕头看电视、唠嗑儿,偶尔会在早晨去江边围观村民打渔。到了赶集日,他揣上20来块钱,溜达去集上,买点儿自家小卖部没有的新鲜核桃和虾米。

村里第一代中苏混血儿正慢慢凋零,只剩下六位老人了。由于主动“洗”血统,村里第三代、第四代大多只和纯种中国人通婚,容貌已经基本“汉化”。也有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去江对面的海兰泡打工、种地,不时给老人们带点儿黑列巴和俄式咖啡什么的。徐占杰的女儿在哈尔滨做起了导游,专门接俄罗斯的团,儿子徐国栋拍电影《西伯利亚历险记》时,还交了个俄国朋友阿廖沙。历史负担并没有代代相传。

只看村口被捅过的牌匾,村中心唯一的俄式建筑和少数人的脸,容易得出“宏疆村的俄罗斯元素正在变少”的结论,没法统计的是一个叫做侨民证的小本本。侨民证现在在村里吃香得很,徐维义早在1992年就办了侨民证,据说等孙子考大学时能加20分。让徐占杰生气的是,好些完全没有俄罗斯血统的山东支边人员都办上了,他这个正儿八经的混血儿却办不上。

热门排行

网友评论